《驯狼手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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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棠在客栈歇了一夜。
手里有了银钱,她便去租了一匹马,又买了把匕首防身,打马朝清溪镇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离目的地越来越近,她便不断预想着寻亲事宜。该先从哪儿打听起呢,若是迟迟问不到消息,又该去何处寻个暂时落脚的地方?
然而快到清溪镇时,念棠渐渐觉出了不对劲。越靠近镇子,周遭便越是安静,先前沿途还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,现下也已经消失不见。
走了许久,她终于望见一个妇人,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,上前问道:“婶子,跟您问个路。”
妇人停住脚步,看向她。
念棠又道:“您可知道清溪镇是不是继续往前走?”
妇人点了点头:“姑娘往前走就是了,前面就是清溪镇。”
念棠面露喜色,“多谢婶子。”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循着那妇人指的路,她果然到了一处镇子。只是镇口冷冷清清,不见半个人影,乍一看像是一座沉寂的空镇,可镇里的建筑看上去却又不算老旧。
她下马,疑惑地打量着镇子,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。但来清溪镇这件事,她从师父告诉她身世那天起,已想了许多年。不论如何,她都要进去看看。
踏进镇子,空气里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腥气,好似连空气都愈发稀薄。
马儿不安地刨了刨蹄子,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。念棠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,柔声安抚:“别怕,只是个镇子而已。”
两侧的屋舍看着再寻常不过,可奇怪的是门窗大多紧闭,偶尔有几扇虚掩着的,里面黑洞洞的,不见半点人影,整个街道安静得只有她和马儿的脚步声。
念棠牵着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脚下的路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。更古怪的是,周围的屋舍越看越眼熟,来来回回,竟像是已经走过一遍似的。
“奇怪,怎么又回到了原路。”
她定了定神,牵着马儿换了一条岔路,脚步加快了些。
片刻后,她看见一个坐在门槛上的孩童,他正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根草绳,不知道在摆弄什么。
念棠走过去问道:“小公子,你知道姓念的人家在哪里吗?”
孩童抬起头,念棠看得愣了愣,他脸上没有孩童该有的灵动,眼神呆滞,嘴角甚至还挂着僵硬的笑。他指了指镇子深处的方向:“往前走,过三座石桥,左转就是。”
“多谢。”
她按照孩童指的方向走去,一路上又问了几个路人,有人说不知道,有人则指着不同的方向。
片刻后,她再一次回到了原路。她找到那个指路的孩童,问道:“你方才说的念家,到底在哪里?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,对不对?”
孩童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僵硬的笑,眼神呆滞地重复着刚才的话:“往前走,过三座石桥,左转就是。”
无论念棠再怎么追问,他也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。这里的人就像是被人设定好的傀儡,只知道重复着固定的动作和话语。但奇怪的是,他们似乎也只是这样,没有任何攻击性。
念棠咽了咽口水,想要验证心中的猜想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,他的胳膊竟冰冷僵硬得如同石头,没有丝毫温热的触感。
她慌忙后退了几步: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孩童只是空洞地朝她笑着。
所以,这里根本不是清溪镇,这甚至连镇子都算不上,“这里是幻境。”
现在想来,平日里她四处都打探不到清溪镇的消息,偏偏石桥村遭了血灾后就冒出来了,这样的巧合本就不寻常。
现在看来,分明是有人故意将她引到这里来。
她索性翻身上马,策马在街巷肆意奔跑起来。多跑一跑总是好的,说不定能找到解开幻境的方法。
片刻后,她在一条巷子的墙壁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洞。从那洞口中涌出的风向与街道上的完全不同。
洞口只容一人通过,念棠便将马拴在廊柱下,矮身钻了进去。
洞外是另一番天地。与镇子的冰天雪地截然相反,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苍翠的绿色。
念棠不由拧起了眉,所以……这里也是幻境。她只是从一个幻境,走进了另一个幻境。
这里的树木茂密得像原始森林,空气湿热沉闷。
她走了没一会儿,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,赶忙停下脚步屏息辨位。
声音再次传来,定睛看去,竟是一只野兔飞窜而出。
念棠松了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可没走多远她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,低头看去,是一截骨头。她蹲下细看,心跳顿时漏了一拍。这竟是人的脊骨。
再往前走时她便愈发小心谨慎,然而越往深处走,散落的骸骨越多,念棠的心也越揪越紧。
就在这时,静谧的密林中忽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。她竖起耳朵细听,隐隐约约,像是“……救……命……”
念棠顺着声音小心寻去,当看见那声音来源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树上盘着一条人粗的巨蟒,它半个身子缠在树干上,另一半身子则死死卷着一个猎物。
那猎物竟是一个少年。
巨蟒紧紧箍住他的腰身,他不断着挣扎着,却怎么都挣不脱。少年的脸色已被挤压得涨红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,口中气若游丝地唤着“救命”。
那少年正对着念棠的方向,很快他便注意到了她,顿时挣扎得更厉害,眼泪也流得更凶,一只手拼命朝她伸来。
“救命……”
令念棠惊讶的是少年的眼神是活的,不似镇子里那些木然的傀儡,他是活生生的人!
她得尽力想办法救他。
她记得在来时的路上见过几棵软骨藤,就在不远处。
念棠转身奔回去,拨开丛丛绿植找到藤蔓,拿出匕首割下几段,将汁液挤出来涂在匕首上,随即折返回去。
少年以为念棠已经逃了,眼里刚燃起的希望一点点熄灭,但当再次看到念棠出现,他死气沉沉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。
念棠将食指比在唇边,示意他悄声,随即瞄准巨蟒的七寸,猛地将匕首掷了出去。
巨蟒浑身一僵,随即疯狂甩动脖颈,将匕首甩落在地。它的缠绕之力骤然减弱,少年得了喘息之机,大口大口地喘起来。
这巨蟒如此庞大,那点软骨藤的剂量恐怕撑不了多久。念棠未放松警惕,赶忙喊道:“快出来!”
少年拼命挣扎了几下,却还是挣脱不开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没有力气了……”
念棠急得跺了下脚,咬了咬牙,忍着对那巨蟒的恐惧跑了过去。她最是怕蛇和虫子,跑到巨蟒身边时腿都快要软了。
她抓住少年的胳膊,慌慌张张地往外拽。那蛇虽然身子虚软,可一双竖瞳却恨恨地瞪着她。念棠余光扫到那目光,差点没吓得坐在地上。她敢肯定,那蟒蛇若是能动,一定会扑上来把她咬死!
好在那少年还算配合,念棠拼尽全力将他从蛇身中拖了出来,她将地上的匕首捡起,拉着他跌跌撞撞地跑远。
少年跟在她身后,望着紧紧抓着自己的纤手,又抬眼望向她慌忙逃跑的背影,唇角微弯。
约莫跑到了安全的距离,念棠才敢停下。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少年,却不知他何时已贴到了自己身后,她一个转身,竟将他撞得摔坐在地上。
念棠赶忙伸手拉他:“抱歉,我不知道你离得这么近。”
“不不,是我不该离你这么近。”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后怕,“我只是……有些害怕。”
少年容貌殊色绝尘,眉眼轮廓精致利落,双目潋滟多情,个子只比她高出半个脑袋,听声音还带着些许嘶哑,像是处在变声期,应当比她小两岁。
念棠心头微软,问道:“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?”
少年垂下头,沉吟道:“我娘病了。我听说云栖谷里有能治她病的药草,便跑来找。不知怎的就走进了这里……还差点死在巨蟒口中……”
见状念棠安慰道:“别难过了,你从巨蟒口中活下来了不是吗?”
少年红着眼抬眼望向她,满含感激:“嗯!是……是姐姐救了我,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!”
说着他便要屈膝道谢,念棠赶忙将他扶住,“不必挂怀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只是……这里是幻境,我虽把你救下来了,可还不知道怎么出去。”
少年顿时慌了:“幻境?那怎么办?”
念棠摇了摇头:“只能试着找找出口了。”
她留意到少年脖颈和手臂有些擦伤磕碰的伤口,想来是逃生时受的伤。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伤药,便道:“我先替你处理一下伤口吧。”
念棠带着他往镇子走,密林危机四伏,相较之下那幻境城镇反倒安稳不少,内里景物真切,更适合暂时休整。
念棠记性很好,很快便找到了密林与镇子之间的通口。
一脚踏入镇子,气候陡然变冷,寒风扑面而来,念棠不由得缩了缩脖子。
行走在街道上,少年很快便察觉出异样,那些行人目光空洞,面无表情,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他害怕起来,不自觉地往念棠身边靠,最后直接抓住了她的衣袖:“姐姐,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里也是幻境。别怕,这些人都是傀儡,不会伤人的。天快黑了,我们先找间能落脚的房子。”
二人走了一会儿,少年轻轻拽了拽念棠的衣袖,指着前方一处房子道:“姐姐,那个房子好像是个客栈。”
念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一扇门半敞着,门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小牌子,上面写着“客栈”二字。
“我们进去看看。”
念棠推门而入,柜台前空空荡荡,厅堂里也不见人影,桌椅却丝毫没有落灰。念棠倒也不觉得奇怪,既然是幻境,这些细节本就不必深究。
他们上了二楼,推开一间客房,屋内竟意外地整洁宽敞,床褥摸上去柔软干净。
念棠收起惊讶之色,对少年道:“看来我们今夜可以住在这里了。”
“嗯。”少年点点头。
“你……”念棠顿了顿,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少年笑了笑:“姐姐,我叫景小千。”
念棠弯了弯嘴角:“我叫念棠。小千,你先坐着休息,我去厨房端些水来,等会儿先帮你清理伤口。”
“嗯,谢谢姐姐。”
小千很乖,念棠觉得心里暖暖的,在这冰冷的幻境里有他陪伴,她竟不那么害怕了。
念棠在灶台前坐下,生了火,等着水烧开。客栈里东西一应俱全,像是一直有人住着似的。
只是静静坐在小凳上,望着灶膛里晃晃悠悠的火光,不自觉地想起了江逐夜。他就是每日这样坐在灶台前烧火做饭,火光晃悠着映在他脸上,勾勒着他好看的眉眼……
她从怀中摸出那瓶金疮药,愣愣看着,轻轻叹了口气。这药本是为了帮江逐夜处理伤口才买的,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,去了哪里,在做些什么……
正发愣间,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念棠回头,见小千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,正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怎么下来了?”
小千赧然抿了抿唇:“姐姐……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有点害怕。”
念棠笑了笑,从墙边拿了个小凳子放在自己身侧:“那坐这儿吧。”
小千乖乖坐下。
念棠看了他一眼:“你饿不饿?”
小千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厨房里有不少食材,等会儿给你处理完伤口,我便去做饭。”
小千弯起眼睛,“姐姐,你真好。”
待水烧开,念棠便仔细为他处理伤口,轻柔地上药。她隐约察觉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抬眼望去,他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瞬间褪去,只剩一脸懵懂纯真。
“姐姐,怎么了?为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
是她看错了吗?
心里闪过一丝异样,却还是道:“没什么。”
伤口处理完念棠便开始着手做饭,小千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。
待到坐下吃饭时,小千却没有立马动筷子,他认真地看着念棠道:“姐姐今日不光救了我,还替我疗伤,为我做饭。能遇到姐姐,是我的福气。”
“我想……报答姐姐。”
“报答我?”
“嗯。我家没什么钱,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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